1月中旬,我母亲和弟弟到了位于静冈县御天场的Outlet商场,在门口看到了五台观光大巴,乘客全是中国游客。“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一直跟手机打交道,要么上网查什么东西,要么拍照片,然后发给朋友什么的。”母亲也抱怨了一下,她说逛了一会本想找一家餐厅休息一下,结果全被中国游客坐满了,就只好去了麦当劳,还是一样。“到处都是中国人,我就只好离开那个地方回家了。当然,毕竟是来日本旅游,他们玩得开心,我也高兴。不过,坐在餐厅和麦当劳的很多游客根本不消费,只是坐着聊天,玩手机,那样对其他客人不好。”
新宿旁边代代木的便利店Lawson罗森的一名员工杉本先生告诉我说,“中国客人应该占海外客人的一半左右,他们就是买得多。就是刚才,一位男士共消费了5万日元,这里是便利店,而不是百货店啊。这是我至今一次性卖掉的最高数额。我勉强用英文和手势沟通。”离JR代代木站走路1分钟,位于一个小胡同儿的理发店Amuse。该店的店长住谷先生跟我说:“中国游客一般都集体地来,上一次有五个人,剪发的仅有两位,其他三位是等着。但那三位不是坐着等,而是在店里走来走去,一边聊天,一边拍照。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声音很大,好像被骂似的,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不过,他们显得很兴奋,店里变得很热闹,像过节似的。”
这次在东京,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的其实不是日本人和中国人之间如何相处的场面,而是“中国人”之间的内战。
2月初的那天在秋叶原,我走进了一家叫爱电网的电子店。一名中国女性店员叫西口芳子,来日30年,从其名字牌不难看出,她已经入日本籍了。我问了她,“在日本,您作为一个中国人,为中国人服务是什么感觉?”随后,她以发泄的口气向我表达了她经常碰到的一个场面。
“我为中国游客推荐我们卖的产品是日本制造,介绍它的品质时,有些男人突然插话,冲动地说‘中国制造有什么不好?!’我没有说中国制造不好,他们来日本旅游,买那么多的日本货,不就是喜欢日本货嘛。但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和做的有矛盾。我很克制,毕竟人家是客人嘛,只能对他们好。我可以争,但没办法。”
我想到了2005年4月在中国各地发生“反日游行”时的情景。我当时走到北京中关村的海龙大厦前面的小广场。在那里有些大喊“抵制日货,爱国无罪”的人手里拿的竟然是日本的数码相机。
西口女士继续抱怨说,“来日的中国游客的素质很差,各种小事,总是闹。他们有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素质和人品。中国要发展成日本,还要50年。”
作为这些年与中国人打交道的日本人,我特别容易想象西口女士抱怨的这个场合。假如一个日本服务员介绍日本制造和它的品质,中国游客或许不会那么冲动和那样反应,一是语言不懂,更重要的是,中国人普遍对外客气,有面子问题嘛,这跟中国共产党内外有别的政策一样,对外是要脸的。
中国的问题,往往在内部。
倘若把那些在日本的土地上向“同胞”大喊“中国制造有什么不好?!”的中国游客的潜在意识定义为“狭隘的民族主义”,我看其特征有三:一,言行不一,自相矛盾;二,高度情绪化,充满自卑感;三,自以为爱国,实际在害国。
2月13日,早上6点半,东京羽田机场。
航班是8点半,飞往北京的。几年前的话,我肯定觉得7点多到即可,日本的机场一般很有秩序,过关安检也顺利,没什么意外和变数。但由于近年来外国游客,尤其中国游客快速增加,机场明显比以前更加拥挤和有变数,我就有意或无意地早到。我觉得很值,他们不仅能拉动日本经济,我也很高兴看到那么多中国人到日本亲自感受真实的日本,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走到安检门口,日本服务员纷纷对中国游客劝说:“先生,车不能带进去了。”“先生,还有别的客人,不要在这里吃东西了,请往前走。”“女士,这些饮料不能带进去了,请扔在那里......”。我望着,中国游客们很顺从那些劝说,还很“礼貌”,毕竟,劝说的都是日本人,用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走到过关处,我开始排队,前面是一名中国中年男士。他始终看着右面,显得着急,向在右方20米左右的柜台填表的妻子大喊“你快点!你快点!”。先生应该是担心耽误时间。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离开队伍,往妻子那里去了。我一直看着。过了一阵,他一个人回来了。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容,只是举着右手,又插在我前面了。我内心平静,没用汉语,用微笑回应了下他。过了1分钟左右,妻子带着似乎不太听话,自个玩儿的男孩儿回来,很自然地插在丈夫前面。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家人离日本出境,要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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