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A股鲜为人知的历史:一封内参差点关闭了股市

　　一封内参差一点关闭了股市

　　1990年六七月间，正当上海和深圳两市紧锣密鼓地筹备创建证券交易所的当口，当时《人民日报》驻汕头、珠海和深圳经济特区的首席记者王楚，写了一份情况报告，反映当时深圳股市的一些热闹现象。

　　据王楚事后表示，他写这份情况报告的本意是想说明，深圳有这么一个股票市场，已经出现了一些混乱现象的苗头，市政府也有针对性地采取了一些措施。他的用意只在引起社会注意，这是改革产生的新东西，应该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不能这样继续狂热下去，别让已经经历三年风风雨雨的股市走上歧途，断送这辉煌的改革试验。

　　但是没有想到，《人民日报》总编室把这则反映情况的材料中关于采取措施的部分去掉了，只把前面骇人听闻的炒股狂热的情况列举出来，说深圳市股票市场炒股狂热，已经达到万人空巷的地步，机关干部、群众不去上班，都去炒股，股票可谓暴利，连香港红灯区的老鸨都改行去深圳炒股了。

　　当时国务院的正副总理都批示，请国家审计署会同中国人民银行组成联合调查组，于1990年7月3日至7月17日赴深圳进行调查，并提出了“维护股权中公股的主体地位”、“对政府工作人员参与股票买卖应作出明确的限制规定”、“严禁特区以外的内地企业、单位和个人参与深圳市交易活动”、“提高印花税和个人股息收入调节税率”等建议。

　　时任国家体改委副主任的刘鸿儒回忆：“1990年11月份，深圳、珠海经济特区成立10周年。江泽民总书记带着各部委的负责人参加庆典。在庆典的主席台上见到我，他说：‘鸿儒，咱俩回北京的路上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从广州到北京的飞机上谈了两个多小时，他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包括社会上反映的问题。我就要求一条，改革来之不易，试验点不能撤销，可以不扩大。我说：‘你相信我们这些人是能闯出一条社会主义制度下的资本市场的路，但是你要允许我们试验，不能给我们扣政治帽子。因为我们都没干过，出了点问题就扣政治帽子，大家都不好做。所谓政治帽子就是说走资本主义道路啦，搞私有化啦，挖社会主义墙脚啦等，这个不行。’后来他表示同意，下飞机之前，他说‘咱们定了，继续试验但不扩大’。”

　　正因为此，1990年12月25日至30日召开的中共十三届七中全会通过的“八五”计划建议中才会提出：“逐步扩大债券和股票的发行，并严格加强管理……在有条件的大城市建立和完善证券交易所。”

　　曾有过的“党政干部不准炒股”

　　在股份制试点的早期，由于社会对股票缺乏认识，绝大多数人认为这种东西既不能退股又不能还本，也无法进行市场转让，因此股票发行无人认购。

　　深发展发行之初，购者寥寥，虽然深发展发动全体员工四处兜售。社会认购仍仅占发行总额的49.9%。在此期间，深圳市领导本着对新生事物的支持而带头认购，并号召各级党政干部带头认购深发展股票来支持改革。

　　所以深圳股份制发展的初期，许多党政干部都持有不少企业的股票。

　　1990年年初，深圳股票的柜台交易市场开始进入一个失去理性的狂热阶段，据刘鸿儒当年的调查统计，以深发展为例，到1990年4月，股票价格比发行价格上涨了784%;4月拆股后，6月末又上涨到每股24.85元，比4月时的价格上涨598%。当初深圳党政干部为支持改革而买入的股票，在高涨的市场价格鼓舞下，为市场带来了强烈的财富效应，也带来了那个时代特有的红眼病。

　　为了堵住“深圳党政干部被股票一网打尽”的责难，深圳市委、市政府在1990年10月作出决定，党政干部不得买卖股票。

　　通知发出后，证券市场出现了较大波动，各种议论都有。有的说，这不是国际惯例;有股民说，领导干部不买股票我们缺乏安全感，我们的利益要与领导干部绑在一起。

　　此外过去买了的怎么办?有人主张要退出来，这个通知送到市长郑良玉处签发时，他把要退的规定划掉了。因为当初深圳许多党政干部买股票是为了支持股份制改革，是组织上号召的。

　　1990年10月23日至25日，深圳市政府派遣主管副市长、人民银行深圳分行行长和人民银行深圳分行金管处处长赴京向人民银行总行和国家体改委作汇报时，人民银行总行和国家体改委所表示的意见中就明确指出：“党政干部和证券主管机关及证券从业人员持股问题，一定要果断下决心，不能再继续下去，这涉及政府形象和干部廉洁，久不解决，会变成政治问题。”

　　深圳党政干部开始响应红头文件的规定，纷纷踏入股市开始抛股。由此开始了深圳证券市场长达9个月的熊市，最终引出了政府动用2亿元资金坐庄深发展救市的后话。

　　但是，如果仔细研究历史资料就可以发现，早在1987年8月，上海市政府在其颁布的第二个有关股份制和股票发行上市的地方性法规《上海市股票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中就有明确规定，“下列单位和个人不得购买股票：(一)各级党组织和国家机关。(二)非独立核算单位。(三)外国的组织、个人和外商投资企业。(四)党和国家机关的干部。(五)现役军人。”正因为此，以上在深圳证券市场出现的矛盾，在上海市场表现得并不十分突出。

　　直到2001年4月3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党政机关工作人员个人证券投资行为若干规定》(中办发〔2001〕10号)，才改变对党政机关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不准买卖股票的强制性规定。

　　历史上唯一一天零交易

　　1991年4月22日，深交所的成交量为零。

　　深圳证券交易所从1990年12月1日那天开始，在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尚未批准的情况下开始了试营业。试营业当天仅有一只股票挂牌，同时当天也只有一单交易——一笔8000股的深安达，由有色金属证券部卖出、国投基金部买入。

　　1991年4月16日，深圳市刚刚拿到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关于建立深圳证券交易所的批复。

　　但截至这天，深市下跌已5个月——

　　从一年前的1990年5月25日到6月17日的近1个月中，深圳5种股票在柜台交易价格的增幅为：深发展100%，深金田140%，深原野210%，深万科380%，深安达380%。

　　于是《人民日报》编发了《深圳股市狂热，潜在问题堪忧》的《情况汇编》，说股票市场使机关人去楼空;国家体改委、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国家外汇管理局组成联合调查组，从1990年5月中旬起对深圳证券市场进行调查。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深圳证券市场在1991年4月22日出现了中国证券市场历史上空前绝后的零成交纪录。

　　这一天成交量为零的原因不是没有卖单，而是没有买单。也就是说，这一天，深圳的股票没有任何人敢买了。但是很显然，没有人敢买，并不是说深圳的股票已毫无投资价值，而是市场信心没有了、市场参与者对市场未来不抱预期了……

　　证券市场作为一种有别于实体经济的虚拟经济市场，更多建立在参与市场的各利益主体对将来的预期而产生的群体信心基础之上。但是中国的证券市场，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市场参与者稳定的预期和长期的信心，至今仍然没有很大改善。

　　从某种程度上说，1991年4月22日深圳证券市场零成交的历史在目前和今后仍具有启示意义。